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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让我陪你

元硕:

认识的第三天我们有过一通两个多小时的电话。
那天,常被朋友嘲笑自闭得就像孤儿的我表现得与性格外向的孤独患者无异,
一向拒绝无限主宰话题的我不仅主动发起侃势,主题横跨生活、教育甚至信仰,再兴致勃勃地听你讲起撒旦教的起源;
还毫无怨言地挑起了话痨的重担,发表了近一个半小时机关枪般语速的“演讲”。
最后一个小时里,我终于撬开了你的嘴,你开始主动谈到你的家庭、生活、感情,
其实听了那么久的日常琐事,这些才是我最不愿开口主动问询但却最期待了解的东西。
我想确定的是,我是不是遇到了不可多得的两者兼具——毕竟在电话中我实诚地告诉你,我已经过了寻找好看皮囊的年纪,但也很少能遇到值得花上“超过十分钟”的有趣灵魂,你也同意:两个人的相遇可以是一见钟情,而长久相处则众里难寻。
若了解是跨越陌生人身份的必要路径,我更愿意将这 140 分钟称作分享——
如第一晚我问道“你想了解我吗”,你的那句“我想了解你,也很想同你分享我的生活”。
若不是电量见底,那晚或许还能聊到天明——太多故事、太多经历,而每一个都足以将让我想要接近你的情绪延续。

我自幼表达内敛,说对我比做更难,就连主动牵手我都会觉得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那么漫长,你可以想见若要我当面张嘴说“跟我在一起”,那简直可以算要了我的命。
初入大学时军训 30 天,我没有学着其他同学打电话向爸妈倾诉衷肠,唯一一次也只是酷暑难耐让他们帮忙送些痱子粉,可你也知道,他们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之一。
你知道吗,喜欢这个词着实太过沉着,那确实是一份甜蜜,但于我而言,它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走过长长的滨江路直到尽头的停车场,坐在嘉陵江边,我问你我们现在的关系,你的回答同我的问题一样含糊不清,然后顺带了一个反问句,我都能想象到那一刻映着路灯的我的脸有多无奈和僵硬,
回家路上,一切都因我的问题而显得尴尬,我也并不太熟练地抽烟一路送你到小区门口,你还是笑着轻轻吻了我,让我别想太多也别有压力,而我只是郁闷而已。
那晚回家后,我在楼底消磨掉五十根烟思考你的话——我们才认识不久,人来人往的,我也不知道,那你说呢?
是啊,我就读于某种意义上特殊的大学,四年里虽没有见识过一堵围墙里几万人的盛况,但到今年毕业为止,也有过几段经历,
而让我觉得自己最可笑的一次是对方已不止一次指出我在感情中不够主动,但我的性格是尽管内心渴望但仍旧能够忍住几天不联系,遇到困惑我也只是憋在心里,而对方自幼在离异家庭长大,比我更需要及时的交流和最大程度的谅解,等我有所察觉时已经到了谁也不想说话的地步,于是和平分手。
或许直至如今,我仍旧表现如此,所以尽管我发现或许你说的与你所做的有出入,我也只能暗自在心里埋下疑惑的种子,除了折磨自己再无选择。
这对细节的敏感可能不仅是四年的耳濡目染,也可能与我虽成长在完整家庭,但因我的父亲几乎缺席了大学前的所有时光所致的安全感缺失有关。
我承认,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了解不够深,而我太心急。
或许吧,当快要符合理想中所有要素的你出现,我这种“瓜娃子”也想要变得聪明点,变得灵活点,变成能够分担你内心压抑的人——
就像是你怕水,我终于能意识到主动挡在靠水一侧,让你能靠着我,再笨拙地点上一支烟,一起眺望江面和远方。

其实不仅是你觉得我过于被动,许多同学朋友都提到过这个问题,我一直意识不到,或者说我并不知道纠正该从何谈起。
对我来说,敢于说话、敢于以合适的方式开玩笑才是男人作派,但或许过于地倚重一方面导致了另一方面的缺失:
如果第一天见面聊天时没有你看似不经意间的搭肩,我也可能就一直埋头大谈价值观了。
对我来说,什么叫主动实在太难界定——也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与你相处的每刻我的每个细胞都在努力地展示自己,
而电话里温文尔雅的你似乎还是比“掩盖不住的痞子气”的我更毛手毛脚,似乎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就真如你所说的“看着挺老实”。

我们的最大冲突点大概在于你习惯自在的生活,我却从小被老妈束缚着,甚至参加工作前夕也对是否同意我搬出家独住这个议题毫不松口,而我只能无奈妥协。
妥协的缘由我没有告诉过你——曾离死亡几步之遥的我给这个我最爱的女人带去了太多难以弥补的创伤,所以哪怕有邻区队女生也对为什么一个成年人仍被当作孩子对待唏嘘不已,我也不忍口气强硬说哪怕一句话。
其实看到你写“每晚只是出来见一两个小时,然后你就得急匆匆回家,我不开心的”,我也挺不开心——毕竟每晚跑步我通常只花费一个小时,但和你散步再回家从来都是两个小时后,无论老妈催得多紧。
我明白或许你曾有的经历让你对两个人能否能每晚呆在一起敞开心扉直到黎明更介意,而你也应该明白,世界上始终会存在家庭环境各异的人,而能够坦荡放下家庭的独生子女会有,可我并不是其中之一。
那几天回家就管束问题与爸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直到在办理签证不得不需要他们提供流水时才逐渐缓和,
最终我还是决定在今年底租房离家,在这一点上,我挺感谢你,你帮助我认清了现实——迟早有一天,我会需要从舒适圈中脱离,同时我也意识到严肃地与爸妈讨论这一点对他们比对我更有益。
但可惜,我没能努力一把把你留到那一天。

最终我们还是以遗忘联系方式收场。
两天后的公司团建,作为才入职不久还在试用期的新员工,我在短短三个小时内给几乎所有同事留下了“爱抽烟”的印象,
有女同事对我的短评是“连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甚至“老烟枪”也直呼无法如我一般一根接一根地吞云吐雾。
没有任何人质疑过我抽烟的资历,但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四天之前我几乎每一口都把自己呛到咳嗽的窘样。
当晚的四面山聚会上,教学主管很快被灌到失去防线,开始主动邀酒,我们的对话不参杂任何工作事务,我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生活,但当我和他第四次举起酒杯,他只是不客气地说“你是不是没有珍惜”,我若有所思地伫着直到他与我碰杯。
群山环绕的好处就是空气清新、夜晚静谧,一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压马路,或扶坐椅子或蹲坐地上抬头自说自话,
只是已十多年未曾见的满天繁星堵住了我的嘴。
那一刻,想念与不解都不再是主旋律,毕竟被群星环绕的那一条银河带温柔剔透得就像初见时你的眼睛。

记得你在删除微信好友前,让我以一个认真的理由回复你。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认真的理由”到底是要我解释为何“想要读懂你而苦恼无能为力”还是要我直截了当表明态度,我能做的只是心灰意冷地叼着烟,除了“随口一说,不用在意”再无话可接。
后来一直想,大概那时我也在烦躁地思索如何能让你知晓那句你所说的“想让你看到我的心”;
大概我也挺想能让这位来自台湾、即将毕业的同学明白:这片或许将成为他另一个家乡的土地,会有很多值得怀念的足够美好的人事物,
而搬过无数次家辗转海峡两岸漂泊的记忆应当过去,毕竟新的生活已触手可及。
那么,请给我机会,让我十一陪你到苏州、上海,陪你走你常走的路,感受你口中的美景,
在那里我不会牵住你、吻你,然后说我很喜欢你,这一年我陪你。


2017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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